九月中旬，古装剧《一瓯春》在爱奇艺、优酷开播。故事以南宋为背景，幼年丧母的谢清圆与家中遭变的沈润在落魄时相逢，多年后在钱塘重逢，一边追查旧日冤情，一边彻查贪腐大案。这部剧改编自尤四姐的同名小说，剧方资料里没有交代剧名的出处，不过「一瓯春」三个字，读诗的人并不陌生。
瓯是一种敞口的小碗，唐宋人常用来盛茶，茶瓯、茗瓯都是诗里常见的说法；「春」在这里指春天新采的茶，也带着茶汤里的那股清气。一瓯春，就是一盏春茶。宋人好茶，点茶、分茶都成了雅事，而南宋的都城临安，正在钱塘江畔。本文选取七首诗词，前半读宋人盏中的茶，后半看钱塘的湖山。
一瓯春，原是一盏茶
1、顾肯城南访穷巷，松风时煮一瓯春。——元·方回·次韵康庆之催借所著及谢见过
方回是宋末元初人，晚年寓居杭州。这首诗答谢朋友来访：你肯到城南穷巷来看我，我便就着松风，煮一瓯春茶相待。「松风」既是窗外的松声，也是宋人形容煎茶时水沸声响的说法，一语双关。剧名三个字，在这里读来格外清雅，没有一点烟火气。
2、寒夜客来茶当酒，竹炉汤沸火初红。——宋·杜耒·寒夜
同样是以茶待客，杜耒写得更家常。夜里来了客人，不必张罗酒菜，一盏茶便够了；竹炉上的水刚刚滚开，炭火才烧红。后两句「寻常一样窗前月，才有梅花便不同」，说的是月与梅，也像在说这盏茶：有了对坐的人，寻常之物便有了滋味。
3、休对故人思故国，且将新火试新茶。——宋·苏轼·「望江南」超然台作
苏轼在密州登超然台，寒食刚过，按旧俗要重新生火，于是用新火煎一盏新茶。「休对故人思故国」是劝人，也是劝己：乡愁先放一放，茶要趁新喝。末句「诗酒趁年华」，把一盏茶写成了珍惜眼前的态度，也是「一瓯春」最动人的那层意思。
4、矮纸斜行闲作草，晴窗细乳戏分茶。——宋·陆游·临安春雨初霁
这首诗写于临安客舍。一夜春雨，深巷卖杏花，陆游闲来在短纸上随意写草书，在晴窗下「戏分茶」。分茶是宋人的茶艺，注汤时让茶面的汤花幻出图案，「细乳」便是那层细白的茶沫。看似悠闲，其实是久候召见的百无聊赖，末句「犹及清明可到家」才露出心事。南宋人盏中的讲究，大半都在这两句里。
钱塘：湖山与繁华
5、东南形胜，三吴都会，钱塘自古繁华。——宋·柳永·「望海潮」东南形胜
柳永这首词写的是北宋时的杭州，开篇三句便把钱塘的地位说尽：东南最好的形势，三吴最大的都会。接着烟柳画桥、十万人家、三秋桂子、十里荷花，一层层铺开。剧中那座钱塘城，早在词人笔下就是这般富庶模样，而越是繁华之地，越容易藏着说不清的账目。
6、接天莲叶无穷碧，映日荷花别样红。——宋·杨万里·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
杨万里在临安为官时，清晨出净慈寺送别友人，满湖荷花正盛。「接天」「映日」把视野一下撑到极远，碧与红两种颜色对得干净利落。前两句说「毕竟西湖六月中，风光不与四时同」，南宋人眼中的西湖，便是这样一种浓烈而明亮的美。
7、山外青山楼外楼，西湖歌舞几时休？——宋·林升·题临安邸
同是西湖，林升看到的却是另一面。山外有山，楼外有楼，歌舞没完没了，「暖风熏得游人醉，直把杭州作汴州」，把偏安一隅的安逸写得刺眼。繁华与隐忧，本是南宋钱塘的一体两面，读这首诗，也更能体会剧里那座城表面平静之下的暗流。
一瓯春茶，几首诗词，便把南宋钱塘的滋味尝了个大概：有松风煮茶的清，有晴窗分茶的闲，也有湖山歌舞背后的隐忧。追剧之余，不妨也沏一盏茶慢慢读，茶凉之前，诗里的春天大约已经到了。
图片来源：《一瓯春》官方（电视剧一瓯春官方微博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