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是静的,获是响的。
镰是金属,雀是喉咙,场是木石。三种声把一年钉住。
本文选取六首,按声来读:先田里,后场上,最后是卖。人还站在原处,季节已经先从袖口进来。字不必多,现场会自己把凉送过来。读的时候不必先问名字,先问身上那一层换了没有。
田里先响
蛙、风、场。获还没落,耳朵已经到。
1、稻花香里说丰年,听取蛙声一片。——宋·辛弃疾《西江月·夜行黄沙道中》
稻花香里说丰年,听取蛙声一片。获字还没落,声先落。蛙比镰早。天还明着,田已经先把一年说响。读到这里,手上那一层凉会停一停。夜还没完,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。
2、夜来南风起,小麦覆陇黄。——唐·白居易《观刈麦》
夜来南风起,小麦覆陇黄。风是第一种声。覆陇是给耳朵看的黄。夜还黑着,风已经先把秆翻乱。夜还没完,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。风还在门口,气已经先慢半拍。
3、新筑场泥镜面平,家家打稻趁霜晴。——宋·范成大《四时田园杂兴·其四十四》
新筑场泥镜面平,家家打稻趁霜晴。场是第三种声。打比割更吵。泥还平着,晴已经先把一年倒出来。风还在门口,气已经先慢半拍。灯还亮着,字已经先把人留下。
再响到门里
雉、鸡、卖。声进了栅,也进了账。
4、雉雊麦苗秀,蚕眠桑叶稀。——唐·王维《渭川田家》
雉雊麦苗秀,蚕眠桑叶稀。雀是第二种声。雊在苗里,像把获提前叫出来。桑还稀着,雉已经先开口。灯还亮着,字已经先把人留下。路还在前面,心已经先冷一截。
5、鹅湖山下稻粱肥,豚栅鸡栖半掩扉。——唐·王驾《社日》
鹅湖山下稻粱肥,豚栅鸡栖半掩扉。肥会响,鸡也会响。扉掩上,声才收。山还在,栅已经先把一年关进圈里。路还在前面,心已经先冷一截。水还流着,人已经先被这一声叫住。
6、二月卖新丝,五月粜新谷。——唐·聂夷中《咏田家》
二月卖新丝,五月粜新谷。声有时是卖。卖比打更冷。丝还新着,谷已经先离场。水还流着,人已经先被这一声叫住。门还关着,寒已经先从缝里进来。碗还热着,夜已经先把话听完。
声会停。停了以后,场上那层平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