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是一季的脸，蓬是一季的账。
账写在手里、齿间、抛出去的那一弧。
本文选取五首，跟着这一只蓬：从偷到残。人还站在原处，季节已经先从袖口进来。字不必多，现场会自己把凉送过来。读的时候不必先问名字，先问身上那一层换了没有。
先到手里
偷采、弄清、抛羞。记住是一件小事。
1、小娃撑小艇，偷采白莲回。——唐·白居易《池上》
小娃撑小艇，偷采白莲回。莲蓬被人记住，有时是这一偷。回比开更像一年。萍还在，艇已经先把踪迹划开。读到这里，手上那一层凉会停一停。夜还没完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。
2、低头弄莲子，莲子清如水。——南北朝·佚名《西洲曲》
低头弄莲子，莲子清如水。籽在手里，年就在齿间。清比香更久。头还低着，子已经先凉。夜还没完，人已经先把这一句记下。风还在门口，气已经先慢半拍。灯还亮着，字已经先把人留下。
3、无端隔水抛莲子，遥被人知半日羞。——唐·皇甫松《采莲子》
无端隔水抛莲子，遥被人知半日羞。记住一夏，也可以是这一抛。羞把籽写成事。水还隔着，人已经先被看见。风还在门口，气已经先慢半拍。灯还亮着，字已经先把人留下。
再跟花一起残
鱼戏、香残。籽比花晚走一步。
4、鱼戏莲叶间，鱼戏莲叶东。——汉·佚名《江南》
鱼戏莲叶间，鱼戏莲叶东。籽还没结，戏已经先把塘记住。间比碗更早。叶还田着，鱼已经先来回。灯还亮着，字已经先把人留下。路还在前面，心已经先冷一截。水还流着，人已经先被这一声叫住。
5、红藕香残玉簟秋，轻解罗裳，独上兰舟。——宋·李清照《一剪梅·红藕香残玉簟秋》
红藕香残玉簟秋，轻解罗裳，独上兰舟。花谢了，籽若还在，也上了这一舟。残是记得的方式。藕还在，秋已经先把席铺上。路还在前面，心已经先冷一截。水还流着，人已经先被这一声叫住。
籽会沉。沉到碗底，这一夏才算结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