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词问答

「望帝啼鹃」在晚唐诗里常托什么恨?

晚唐把望帝写成一种说不出口的恨:国破、春尽、人回不去,都托给杜鹃那一声。它很少只当神话讲,多半是把自己那点春心、那点来不及的事,借啼血送出去。后来诗词沿这条路写,恨仍是那一声未归。读晚唐,望帝几乎等于一句未写完的怨。

贾岛写苦吟和孟郊写苦吟,寒瘦有何不同?

贾岛的寒瘦多半冷在字上:一句里要敲哪一个字,走一夜都肯。孟郊的寒瘦冷在处境上:出门便碰壁,天地都像变窄。一个是把诗磨薄,一个是把日子写硬,后来并称郊岛,其实寒法并不一样。读的时候把两个人分开,寒才有着落。

为什么「欲说还休」四个字,比说出来的愁更长?

欲说还休四个字比说出来的愁更长,因为它把话停在喉咙里,停一下就多出一整夜。识尽愁滋味仍不说,多少事还休,剪不断理还乱,都是让愁没有出口。没有出口,愁就在体内来回走,走的路比一句说完的话长。

「交河」城下的沙,为什么比江水更写「过不完」?

交河城下的沙比江水更写过不完,因为水还会流走,沙只是换一个位置继续在。黄昏饮马、碎石乱走、瀚海百丈冰,都让人看见没有终点的地面。江有下游,沙没有下游,过不完是它的本性,不是今晚的错觉。

为什么诗里的「明日」一约,今日的别就更像别?

明日一约,今日的别就更像别,因为明天把今天收成了最后一次。何当共剪西窗烛、樽前笑不成、又送王孙去,都让人看见还有一个日子在前面。前面有约,脚下这杯、这雨、这草,就变成过不去的门槛。前面有约,脚下的酒和雨就变成最后一次。

「青海」长云底下,战城为什么常被写成一点?

青海长云底下,战城常被写成一点,因为云和山太大,城只能小。孤城遥望、万里长征、万仞山里的一片,都是把人的工事收成针尖。针尖才显得出边有多宽。城若画大了,青海就成了郊区,战也不再像悬着。

为什么「晓角」一吹,梦里的家会立刻散场?

晓角一吹,梦里的家会立刻散场,因为角是营里的现在,家是枕上的过去。铁马冰河入梦来,人不寐,戍鼓断人行,都让声音负责拆台。梦再熟,也敌不过这一声属于边、属于晓、属于必须起来的东西。一声属于现在,家属于已经做完的梦。

「漏声」残尽,失眠的人听它是在报时还是在数夜?

漏声残尽,失眠的人听它是在数夜,不是在报时。报时是给睡得着的人用的,数夜是一夜被拆成多少滴。守着窗儿、夜吟月光寒、暗飞萤自照,都让人跟着声音把夜点完。点完,天还没亮,漏却先尽了。拆成滴,夜才变得可以数,也才变得没有完。

为什么诗里的「少年」一回头,面前站的就是自己?

诗里的少年一回头,面前站的就是自己,因为少年从来不是别人,是被现在这张脸认出来的从前。不识愁滋味、少小离家、岐王宅里,都让人转头看见一个还在的自己。回头不是怀旧节目,是两个人在同一具身体里打照面。

「茅店」鸡声里,板桥霜上的人为什么已经在赶路?

茅店鸡声里,板桥霜上的人已经在赶路,因为早行的人属于路,不属于床。鸡一叫,店就只是过了一夜的地方。温庭筠写人迹板桥霜,刘长卿写天寒白屋,崔涂写羁危万里。起来不是新的一天,是旧的行程接着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