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词问答

「金谷园」在唐人咏史里常叹什么?

唐人写金谷园,常叹的不是石崇有多富,而是繁华散得太干净:香尘、流水、荒草,美人与金谷一起空掉。杜牧一句繁华事散,后来人几乎都顺着叹。金谷在咏史里,是一处专供看破的园子,盛在诗里只会以散的形式出现。散得越干净,咏史越有地方站。

史达祖写咏物和姜夔写咏物有何不同?

史达祖咏物,细在皮毛动作上:燕怎么过帘,雨怎么困柳,像把活物按在纸上。姜夔咏物,细在气味和旧人上:梅是暗香、疏影,常常先想起谁。一个近观察,一个近追忆,都咏物,物后面站的人并不一样。读的时候先看物自己动,还是记忆先动。物后面站谁,比物像不像更要紧。

「折梅寄陇头」在赠答诗里常写什么情?

折梅寄陇头,赠答里常写的是隔着关山的那一点想:花到了,人还在远。陆凯那一枝定了调,后人写早梅、暗香、故乡事,都从驿使身上借路。情不复杂,就是报一句春还在,我却不能亲自去。花能走的路,往往是人走不到的那一段关山。

吴文英写梦窗和周邦彦写清真,章法有何不同?

清真的章法像走路:柳、酒、门、路,一层一层带你回去,时空清楚。梦窗的章法像入梦:风雨、花、门隔、心上秋,镜头会跳,颜色会叠。一个以序见长,一个以密见长,都细,细的方向不同。细在顺序里,还是细在缝隙里,一读章法就分开。

「堕泪碑」在登岘山的诗里怎么用?

堕泪碑在岘山诗里,多半不是考证羊祜的政绩,而是让后来人当场掉泪:碑还在,人已空,江山替他伤心。孟浩然读罢泪沾襟,唐人再写古碑零落,后人甚至说碑在人口。登岘山几乎等于去会见一块会哭的石头。岘山几乎成了专为流泪准备的一处高台。

张籍写乐府和柳永写慢词,街巷气息有何不同?

张籍的乐府像在巷口听人讲:农家、节妇、家书,句子短,事情硬。柳永的慢词像跟着人走完一条街:雨、船、酒、榜上无名,铺得开,叹得长。街巷气息都有,一个是把苦说清楚,一个是把滋味铺开来让人跟着走。街巷气不在俗字,在他肯把脚步放在谁家里。

「鹏徙南冥」在诗里常被用来写什么志向?

鹏徙南冥在诗里多半不是讲鸟,而是讲一种还没被笑死的志向:要去得远,要借风力,哪怕世上先冷笑。李白拿大鹏自比,后人再写南溟、海运,骨子里仍是那一下扶摇。读到鹏,先看他想飞到哪儿,再看他怕不怕下来。飞得远,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池中物。

柳永写市井和韦庄写花间,声口有何不同?

柳永的市井是会开口的:码头、钱、泪、都会的热闹,都用慢词铺开,像人站在街口说话。韦庄的花间是会收的:江南好、春日游,艳里带着一句劝自己留下。一个把巷子写满,一个把心口写亮,声口一听就不在同一条街上。一个往外铺,一个往里收,开口便知门巷。

「五斗米折腰」在后世诗里怎样写不肯屈身?

后世诗写不肯折腰,多半从陶渊明那五斗米出发,却很少再讲米本身。李白把它喊成不事权贵,苏轼把它收成一句为米折腰,李东阳又把五斗和五柳对起来。典故越用越短,骨子里仍是一句:官可以去,脊梁不能弯。腰弯不弯,比米多米少更能定一个人。

李贺写鬼仙和李商隐写无题,迷离有何不同?

李贺的迷离是把鬼、仙、铜人、秋坟都拉到灯前来,让你看见冷翠烛、恨血土。李商隐的迷离是人不肯说破,只剩星辰、灵犀、珠泪,像隔着一层烟。一个是幻得具体,一个是情得恍惚,都难懂,难法不同。并读时最容易误会成同一种难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