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词问答
「六朝」在金陵怀古诗里常被怎样一笔带过?
六朝在金陵怀古里,常被一笔带过成梦、成潮、成还在啼的鸟。刘禹锡写潮打空城,韦庄写六朝如梦,杜牧写后庭花还在唱。兴亡不必开流水账,点一个还在的声音,六朝就过去了。短,才像真的空。一声还在的响,比六段史更像金陵的空。
秦观写婉约和贺铸写婉约,柔里的骨有何不同?
秦观的婉约,柔里的骨是被贬出来的:轻寒、孤馆、斜阳暮,软的句子下面是走不掉的地。贺铸的婉约,柔里的骨是侠和悼:横塘、闲愁、阊门不同归,软的颜色下面是一口咬住的硬。都柔,一个骨在迁谪,一个骨在性情。软下面站的是贬所还是性情,婉约的骨才分得清。
「五陵年少」在诗里常对照怎样的盛衰?
五陵年少在诗里,常拿来对照一种过期的盛:金市、银鞍、缠头红绡,少年还亮,旁边已经站着白发或秋风。李白写他们在春风里度,杜甫写衣马轻肥,白居易写争缠头。盛衰的对照,就在这一群还不知老的人身上。盛还亮的时候,衰已经在旁边坐下。
王安石晚年诗和苏轼晚年诗,收束有何不同?
王安石晚年的收束,常把身子交给水、花、墙:绿了还问归,吹作雪也胜碾尘,诗往里收,硬而静。苏轼晚年的收束,常把身子交给雨、海、晴:打叶声里徐行,南荒也不恨,诗往外放,豁而亮。一个收到院子里,一个收到天上去。收到院子和收到海上,是两种不肯认输的晚。
「黄金台」在怀才不遇的诗里怎么用?
黄金台在怀才不遇的诗里,常用来问:还能不能有一个肯花钱买士的人。燕昭的台一空,李白写谁人更扫,陈子昂遥望台而问昭王安在。典不是考古,是把自己的不遇写成一座塌了的台。才在,台不在,诗就有了恨。才还在,台已经没人扫,不遇就有了公共的形状。
韩愈写奇崛和孟郊写寒苦,韩孟之外还有何不同?
韩愈的奇崛,是路、声、字都肯不平:山石荦确、琴忽变轩昂,文句像要裂开。孟郊的寒苦,是人先被日子挤窄:秋月颜色冰、出门即有碍。韩孟并称,一个向外凿,一个向内冻,奇和寒不是一种险。向外凿和向内冻,并称也盖不住两种险。
「武陵桃源」在唐以后诗里常被写成什么?
武陵桃源在唐以后诗里,常被写成一个知道回不去的地方:渔舟、桃花、问津,仙不必真有,人却反复去找。王维还肯把渔人写进去,韩愈说桃源荒唐,张旭只问溪上的船。它从避秦的村落,变成心里那扇开不开的门。回不去的村子,比真有的村子更常被写成桃源。
贾岛写炼字和黄庭坚写夺胎,功夫使在何处不同?
贾岛的功夫使在字上:敲还是推,一句里要失眠。黄庭坚的功夫使在胎骨上:熟字重焊,夺胎换骨,让古人的意思长出自己的筋。一个是眼前这一字要准,一个是胸中那一套要换过。苦吟和点铁,都费力,力使的层不一样。改一个字和改一套来路,流汗的地方不在一层。
「黄耳传书」在思乡诗里怎样写家信?
黄耳传书在思乡诗里,常把家信写成一条会跑的路:犬还能到,人却回不去。陆机的故事一用,黄耳、华亭、筠筒就成了信的代称。它不是写宠物,是写音信比人自由。读到黄犬,先看他信还在路上,还是坟已经先到了。信比人自由,所以黄耳一死,乡思就成了坟。
吴伟业写梅村体和张可久写散曲,兴亡开口有何不同?
吴伟业的梅村体写兴亡,开口就是长篇的人与事:圆圆、鼎湖、吴江落日,像把一朝的账摊在桌上。张可久的散曲写兴亡,开口短、脆,美人乌江、战火赤壁,像随口一指。一个是史的嗓子,一个是巷口的嗓子,都说兴亡,篇幅和体温不同。篇幅的重和酒边的一指,是两种兴亡的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