歇是手的事，寄是路的事。杵一停，人就会问：这一件还要送到哪。
客听见了，君也听见了，衣却不一定听见自己已经出发。
本文选取数首，沿这一问往砧上走。
本文沿这几首往下读，看人怎样把这一问做完。
客先听见歇不了
发白了，月还在弄。
1、杵声不为客，客闻发自白。——唐·孟郊《闻砧》
杵声不为客，客闻发自白。歇若发生，客仍白着。衣不给他，声却不放过他。人还在问寄到哪，鬓已经先答。客还在路上，砧已经先把他写成白。人比路更先站住。
2、砧杵谁家夜捣衣，金风淅淅露微微。——唐·李中《旅次闻砧》
砧杵谁家夜捣衣，金风淅淅露微微。谁家是还没歇。寄的方向藏在这一问里。风把露吹薄，衣把夜拉长。人还在旅次，手在别人家里落。歇还早，露已经先凉。
3、荒凉客舍眠秋色，砧杵家家弄月明。——唐·杜荀鹤《秋夜闻砧》
荒凉客舍眠秋色，砧杵家家弄月明。家家都不歇。眠是想歇的人，弄是不让歇的月。衣要寄到征处，客只听到白。舍还凉着，明已经先不许睡。夜还没有走完。
声还在递
远近、山下，都还没到站。
4、香杵纹砧知远近，传声递响何凄凉。——魏晋·温子升《捣衣诗》
香杵纹砧知远近，传声递响何凄凉。递是还没到。歇若此刻发生，远近都会空一截。人还在这一头问，声已经先把衣送走。砧还纹着，路已经先长。读完会慢半步。
5、数家砧杵秋山下，一郡荆榛寒雨中。——唐·韦应物《登楼寄王卿》
数家砧杵秋山下，一郡荆榛寒雨中。山下还在响，雨却把路切断。寄要过这一郡荒。人还在楼上问歇不歇，手在下面不肯。山还秋着，衣已经先湿。手还停在原来的地方。
专心与齐
独给一个人，齐给一夜。
6、令君闻独杵，知妾有专心。——隋·慧偘《听独杵捣衣》
令君闻独杵，知妾有专心。独是不歇给一个人听。寄到的不是衣，是这一心还在。君若问歇了没有，声先答没有。夜还在，专心已经先落成一声。风还在门口。
7、砧面莹，杵声齐。——宋·贺铸《杵声齐·砧面莹》
砧面莹，杵声齐。齐是还没歇的样子。面亮着，一下一下仍在白里走。衣要寄到哪，齐不负责回答，只负责做完。人还在问，白已经先从砧上起来。字比人先留下。
手可以歇。衣若还在路上，人就把自己留在还没寄到的那一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