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春一到,日历像被东风掀开一页:寒气未尽,春气已动。古人写这一天,有人落笔在「动」——律回、东风吹散、新春入管城;有人落笔在「青」——草木知、草色遥看、绿杨丝与暖烟含雨。动是节令起身,青是颜色先到。本文选取七首,看立春这一天,古人写的究竟是「动」,还是「青」。
1、律回岁晚冰霜少,春到人间草木知。——宋·张栻《立春偶成》
律回是动:岁晚冰霜变少,春先被草木知道。便觉眼前生意满,东风吹水绿参差——动不只在历书上,也在水纹里。立春常从「知」字起笔,知的是青意将生,动的是东风已来。
2、东风吹散梅梢雪,一夜挽回天下春。——宋·白玉蟾《立春》
一夜之间,梅梢雪被吹散,天下春被挽回。动得干脆,几乎像换天。阳春有脚、百花富贵,是动过之后的铺开。立春的「动」,有时就是东风做完一件事:把残雪从枝上请走。
3、半夜新春入管城,平明铜雀绿苔生。——宋·萧德藻《立春》
新春半夜入笔管,平明绿苔已生——动在夜里,青在晨光。浮澌还想把断东风路,人却要向青州借援兵:春气与残冰拉锯,动不是一蹴而就,青却已先在苔上露脸。
4、碧玉妆成一树高,万条垂下绿丝绦。——唐·贺知章《咏柳》
碧玉与绿丝绦,是「青」写到树上。细叶谁裁,二月春风似剪刀——青由风裁出。立春前后读它,会觉得颜色比口号更早:柳先绿,人后才肯承认春到了。
5、天街小雨润如酥,草色遥看近却无。——唐·韩愈《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》
草色遥看有,近看无,是最轻的青。一年春好处,正在这欲有还无的时候。立春的青,常常不是浓绿,而是远一点才看得见的那一层。
6、梦到谢池新雪尽,暖烟含雨绿匆匆。——宋·方岳《立春》
冰丝玉缕簇青红,花梢已逗一信风。梦里雪尽,暖烟含雨,绿来得匆匆——青带着雨意赶到。动是信风,青是含雨的绿,二者在立春诗里经常手挽手。
7、雪圃乍开红菜甲,彩幡新翦绿杨丝。——唐·韦庄《立春》
菜甲乍开、杨丝新翦,青与红一起到场;彩幡宜春,又把「动」写进人世礼仪。暖烟轻逐晓风吹——动在风里,青在圃与丝上。立春这一天,颜色与节令仪式往往同时开工。
七首合读:「动」写律回、东风、入管城与挽回天下春;「青」写草木知、草色遥看、绿丝绦与暖烟含雨。立春这一天,古人往往先让节令动起来,再让青意在柳、草、苔上慢慢显形——动是起笔,青是落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