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还没亮,卖花的声音已经先到了。人还在枕上,一天却被这一声轻轻揭开。本文选取五首,看古人怎样把「醒」写成花担过巷,而不是鸡鸣报晓。
1、小楼一夜听春雨,深巷明朝卖杏花。——宋·陆游《临安春雨初霁》
一夜雨落在小楼上,人还没有起身,深巷里已经有人在卖杏花。声比花更早,也比钟更准。一天不是被鸡叫醒的,是被这一担春色从巷口轻轻揭开的。卖花声过巷,枕才算真正醒了。
2、共道牡丹时,相随买花去。——唐·白居易《买花 / 牡丹》
帝城春要暮了,车马却更喧。人人说牡丹开了,便相随着去买。花在这里不是窗下的一枝,是满城一起醒来的理由。一丛深色要十户中人赋,醒得越齐,价也越清楚,巷口也不肯散。
3、陌头担得春风行,美人出帘闻叫声。——明·高启《卖花词》
绿盆小树比人家开得更早,担子在陌头把春风扛着走。帘里的人还没看见花,先听见那一声叫。花活不活是后话,声先把深院叫醒。余香满路时,天才真正算亮,一天也才算醒了。
4、人过天街,晓色担头红紫。——明·黄澄《卖花声》
人从天街过,晓色却担在肩上,红的紫的把晨光先铺开。画帘里的人睡醒,正眼横秋水,门外已经在叫红叫白。一天不是日头抬起来的,是担头那些浮花浪蕊先把整条巷子点亮的。
5、客子光阴诗卷里,杏花消息雨声中。——宋·陈与义《怀天经智老因访之》
日子被翻进诗卷,杏花的消息却从雨声里漏出来。花还没看见,雨已经先报了。卖花若是巷口的一声,这一联便是枕上的一声:人未出门,春已经在雨里把信送到枕边,比花更早。
花可以晚开。巷口那一声却不等人:雨先落,担先过,帘先动。人若还在枕上,春天其实已经在门外叫过一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