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词问答

张先为什么老把「影」写进词里?

张先老把「影」写进词里,是因为影能把看见的东西再薄一层:花在动,影才动;月在墙外,秋千影才过来;月色清明,杨花过无影。影不是装饰,是他找感觉的单位。读他,盯住影出现的那一下,看它是把夜写活了,还是把空写出来了。活和空,都比花、月本身更准。

冯延巳的词为什么被说堂庑特大?

冯延巳被说堂庑特大,是他写闲情不缩在妆台边:风乍起可以皱一整池春水,春日宴可以一杯酒唱一遍,闲情能从室内走到水、到宴、到还没说完的惆怅。温庭筠更把人按在眉和腮上。读冯,先看句子会不会走出屋子;走得出去,堂庑才大,不是词藻堆得高。

黄巢咏菊为什么带一股杀气?

黄巢咏菊带一股杀气,是因为他把花写成队伍和政令:香阵冲天,长安满是黄金甲;他年若为青帝,桃花也要一起开。菊在别人那里是隐、是晚节,在他这里是甲、是号令。读时先看花还是不是花。花一变成甲,杀气就在;再拿元稹那种绕篱的菊一比,差别会更刺眼。

崔涂写羁旅为什么特别冷?

崔涂写羁旅特别冷,是因为他爱把人放在只剩一件东西的夜里:乱山、残雪、孤烛,胡蝶梦、子规月,一行雁去尽、一片影。冷不在形容词,在周围被撤空。读他,先数还剩下几件物。剩下的越少,人越站得见,羁旅就越冷,不像有酒有灯的那种客中。

白朴的曲为什么常带着清俊气?

白朴的曲常带着清俊气,是他写秋、写渔、写笛,都喜欢把颜色和声音洗一遍再拿出来。孤村、残霞、寒鸦是净的,黄芦、白蘋、绿柳、红蓼是对得很亮的,笛要裂石穿云还要清更洁。读他,先看有没有这层洗过的亮:亮而不闹,就是清俊,和马致远那种沉到底的秋不一样。

马致远的曲为什么秋意特别重?

马致远的曲秋意特别重,是因为他爱把人放在已经冷下来的东西中间:枯藤、老树、昏鸦,梦蝶、往事,夕阳、酒旆。秋在他手里不是一个季节标签,是一种过完了的时间。读他,先看这些物还热不热:不热了,秋意就在。重,是因为过完了还要人在天涯或在回头。

张籍的乐府为什么读来像在说话?

张籍的乐府读来像在说话,是因为他少用装饰,爱用人口里能带出来的句子:还君明珠、欲作家书、老农家贫。乐府在他手里不是古调展览,是把一件事按说话的顺序说完。读时跟着这个顺序走,别在中间找惊人的比喻;惊人的地方,往往就是他忽然把话说到你脸上。

陈师道为什么总像关起门来觅句?

陈师道总像关起门来觅句,是因为他不肯把现成的话说圆,偏要在家里把远近、雨、潮重新想一遍。去远即相忘写得像定理,断墙蜗字写得像一间破屋的账,观潮却把潮说成瑶台失手。读他,先看这句有没有被他关在屋里锤过:锤过的,会有点生、有点疼,不像门外能听见的套话。

许浑的律诗为什么读来特别圆熟?

许浑的律诗圆熟,是因为中间那一联常把时令和地名焊得很平:云起、日沉、雨来、风满,红叶、长亭,劳歌、行舟,对得稳,转得也不陡。读起来像一条修过的路,少坎坷,多的是风、水、楼自己在换。圆熟不是圆滑,是他很少让一句突然卡死,气能从首联滑到尾联。

歌诗和乐府诗该怎么分开来读?

歌诗和乐府诗可以分开来读。歌诗常是人自己张口唱的那一首:大风起兮,力拔山兮,句子跟着一口气走。乐府诗却常像在叙述或对唱:江南可采莲,对酒当歌,后面还可以接宴、接人。读时歌诗听这一口唱完没有,乐府听它是不是还在找下一句对答。一是嗓子,一是一套说话的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