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词问答

律诗首联通常先把什么交代清楚?

律诗首联通常先把地点、时令和人为什么在这儿交代清楚。国破对着城春,昔闻对着今上,空山对着新雨,都是先立一块牌子:这是哪、在哪一时、人以什么身份进来。读律诗,首联别当闲景,它是后文能够对、能够转的那块底板。底板不稳,中间两联会悬空。

和诗是在跟着原作说话,还是另起一局?

和诗不是只会跟着原作说话,也常另起一局。次韵、用同一件事,是在跟着;可和的人往往把原作当成对手,另下一子:雪泥是苏轼自己的比喻,残灯是元稹自己的夜,灯前读诗是白居易自己的手。读和诗,先看它跟了什么,再看它哪一句已经不在原作的房间里。

诗题里的「引」和「歌」差在什么地方?

诗题里的「引」多半把人引进一件事或一种声音里,像开场:箜篌一响,江娥、素女先到;丹青一引,御马、画工先到。「歌」却更像一路唱下去,白云跟着人走,雪和送别可以铺开。读题,先看它是要把你领进门,还是已经在路上唱。引和歌的差别,先在这个姿势。

歌行没有固定句数,气口该听哪里?

歌行没有固定句数,气口要听重复、换韵和突然的称呼。蜀道之难会反复砸回来,车辚辚是用声音起段,忽如一夜是用比喻换气。读歌行,别按律诗的四联去切,听它哪里在重说一句、哪里在换一批韵、哪里在对人喊。那些地方就是它的呼吸。

宫体诗该怎么读才不只看见衣香?

宫体诗不该只看见衣香。它常把人写成光、温度和一点点闲:北窗就枕,南檐日未斜,裙带解、蟢子飞,昨夜星辰在画楼西畔。读时先看这些物怎样把人围住,再问围住之后有没有一点点空。只盯衣香,会把它读成橱窗;看见光和闲,橱窗后面才有人。

乐府风是声调,还是一种说话方式?

乐府风首先是一种说话方式:开口就像对着人发誓、劝酒、报账,不是先把句子修圆。上邪把誓说成寿命,短歌把酒说成人生几何,行路难把酒和菜先报上来。声调后来才跟上。读乐府风,先听它是不是在对人说话,再听它唱得响不响。

叠字在词里一般起什么作用?

叠字在词里多半不是为了热闹,是为了把一种状态拖长:寻寻觅觅把找拖成没有尽头,冷冷清清把空拖成听得见。诗里的叠字也常这样,嘈嘈、切切、漠漠、阴阴,都是让声音或颜色停在那里多待一会。读叠字,听它拖的是哪一种感觉,别只当它是修辞格。

藏字和藏头是一回事吗?

藏字和藏头不是一回事。藏头是把要说的话藏进每句开头那个字,像暗号;藏字更宽,回文把字正着倒着都藏进一句,问句把心事藏进画眉,拒绝藏进还珠。读的时候先问:它藏的是一整句话的开头,还是把意思塞进物件和动作里。两者都藏,藏法不同。

嵌字是文字游戏,读的时候还能看什么?

嵌字看起来像文字游戏,读的时候还能看它把什么嵌进了秩序里。数字把山村嵌成远近,黄鹂白鹭把颜色嵌进春天,小松把“自小”嵌进将来。游戏是面子,嵌进去的是一种看法:用数目、颜色、时序把世界排好。读嵌字,先看它嵌的是哪一类字,再看这类字有没有真的在办事。

慢词把一句意思摊开,该看哪几处在加宽?

慢词把一句意思摊开,加宽的地方常在领字、铺叙和重复的方向上:对、渐、又,把雨、江、秋一层层洗开;东南、三吴,把城市的位置先撑大;柳阴、丝丝,把一种颜色写成一条路。读慢词,看哪几个字在负责“再写一遍”,那就是它加宽的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