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词问答
诗写得含蓄时,力气通常压在哪一句?
含蓄的诗,力气很少平均洒在每一句,多半压在最后那一下:不说思,只说别打鸟;不说怕,只说鹦鹉在;不说清,只交出一只玉壶。前面越日常,收的那一句越要咬住。读含蓄,先找它不说破、却把话说完的那一句,别在每一句里平均找寓意。
读诗为什么要先把题目里的字咬准?
题目里的字常常是诗真正要做的那一个动作:宿、题、暝,不是装饰。先咬准这些字,正文才有落点。宿是把船停下来,题是去敲一扇门,暝是雨后的那一阵晚。题目咬不准,后面的愁、僧、秋都会读成泛泛的风景,诗的骨头就软了。
咏史诗盯事件,怀古诗该盯什么?
咏史盯事件和人物的位置:谁在涧底,谁在山上,一戟一洗认出哪一朝。怀古盯的是站在遗址上的那个人,以及江、城、王气还在不在。一个更像翻旧账,一个更像站在废墟里出神。读时先问:句子里有没有一个“我现在站在这儿”。
乐府旧题写出新意时,该先看哪一层?
乐府旧题写出新意,先看它还认不认旧题的那层意思,再看新加的那一刀落在哪。出塞还是出塞,燕歌还是燕歌,可诗人往往把“征人未还”“将帅不恤”写进旧架子里。旧题是房间,新意是他挪走或新摆上的那件家具,两层都要看见。
曲里称「俺」、诗里称「君」,读时差在哪?
曲里的「俺」「我」是把胸口对着听众,像在勾栏里自报家门;诗里的「君」却常隔着一杯酒、一道关,把话递出去。读时差在距离:曲要你听见一个人站在那儿说,诗要你看见两个人之间还空着一段路。人称一换,场面的远近就换了。
古诗中途换韵,通常在提示什么?
古诗中途换韵,多半不是写顺了手滑,而是要把一段意思封上,另开一段。韵一换,场面、心情或说话的速度往往一起换。读的时候把同韵的句子看成一截,换韵处当成节拍器:它在提示你,前面那口气已经尽了,下面要换地方或者换人。
词的「过片」为什么常常要换一口气?
过片是上片把景或事铺满之后,下片开头那一口。常常要换气,因为场面在这里拐弯:从眼前的亭、江、城,折进回忆、议论或一句更狠的心情。读时别把过片当成接着写景,先听它是不是在换说话的人,或者把远近一下子拉开。
用典用得密和用得疏,读起来差在哪?
密典像把好几扇门叠在一句里,读时要肯停,把庄子、望帝、孙权一个个认出来,意思才叠得住;疏的地方几乎不敲门,景物自己站着。差别不在有没有学问,在你被要求停几回:密的要你回头翻,疏的要你跟着看,中间少垫一层别人的故事。
诗里的「赋」和「比」该怎么分开来读?
赋是直说,把眼前的事一件件摊开;比是不说破本事,拿另一件东西来顶着。分开来读,先问这一句是在报事,还是在找替身。报事的,顺着人、声、动作走;找替身的,要盯住那个被拿来作比的东西,看它把心情做成了哪一种形。
「寒食」禁火,诗里为什么还在写冷灶?
寒食禁火,诗里还在写冷灶,因为这一天家里本来就不该有烟。宫里可以传蜡烛,贫居往往无烟火,舟中强饮也食犹寒。冷灶不是诗人夸张,是禁火把日常的热先收走。节过完,火才许回来。烟若只在权贵夜里出现,冷灶就是其余所有人的白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