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词问答
「小满」满的是麦,诗里为什么还不忙?
小满满的是麦粒开始灌浆,不是场上已经堆满。诗里这时人还不像芒种那么赶:垄头麦在风里笑,邻家蚕熟,田家还在问黍稷、修镰刀。满是气的满,活还没到最紧的那几天,所以显得不忙。忙还在芒种那边。
「八六子」词牌适合写怎样的离别?
八六子适合写拖得很长的离别:恨像芳草,刬尽还生。调并不暴烈,却能把别后的日子一层层叠回去,从危亭看到柳外青骢。它不适合写一挥手就走,更适合写已经走了很久、还在回望的那种别。恨像草,会再生。
「谷雨」前后,茶诗为什么突然多起来?
谷雨前后茶诗突然多,是因为雨生百谷,也正是早茶该收的时候。山家谷雨早茶收,陆鸿渐进山采茶,田里戴胜鸣、麦葶长。茶不是文人忽然想喝,是节气把叶子催到该摘的那几天。误过这几天,茶就老,诗也就少了由头。茶诗扎堆,不是雅趣突然发作,是叶子的时钟到了。
「桂枝香」词牌为什么常写金陵秋?
桂枝香常写金陵秋,是因为王安石那一首把调钉在了晚秋的建康:澄江如练,寒烟衰草,门外楼头。后来的人即使用这个调写桂花、写秋实,气里仍容易带着一层登高看江的味道。调名是桂,地盘却往往是金陵的秋。后来人即使用它写桂花、写秋实,气里仍带着登高看江。
惊蛰的雷在诗里为什么像在喊人出门?
惊蛰的雷在诗里像号令:一响,蛰虫要出来,人也要出村。田家几日闲,耕种从此起;疏帘要换,花房要开。雷不是写来吓人的,是喊人把锄头拿上。听见表响,春天就从地下改成地上的事。它像村里的锣,不响还可以躲,一响就没理由再躺着。雷不是灾,是始。
「疏影」作为词牌适合写什么?
疏影这个调是姜夔为梅影造的。它适合写横斜、写竹外、写夜里那种「有没有花」的恍惚,不适合写密密匝匝的花海。影比花疏,人比影更疏。后来张炎、周密都拿它写梅影,调名本身已经是题目。句子可以密,花必须疏。密了,调名就假了。
雨水一到,古诗里的河为什么开始醒?
雨水一到,诗里的河不是突然发大水,是干了一冬的土和渠开始有声。雨洗春容,田里见龙沟,小雨润如酥,好雨潜入夜。河的「醒」,是细的、夜里的、从地里渗出来的,不是夏汛那种吼。所谓河醒,是渠道、泥土、草根一起听见水了,不是岸坍掉,也不是夏汛那种吼。
「洞仙歌」词牌该怎么读它的长短句?
洞仙歌的长短句落差大:有四字起,有长句把人送到夜里。读时不要匀速,短句像冰,长句像水。它适合写清凉、写春还未浓、写一种「刚刚好」的滋味,不适合一口气铺成史诗。匀速往下念,调就平了。短句负责把东西放好,长句负责把时间拉开。
立春到了,诗里的年是不是就算新了?
立春到了,节气是新的,年不一定新。地脉可以先暖,木梢还寒着;彩燕可以戴上,人仍是十年客。诗里常把立春写成「气动了,身还在旧处」。把立春直接当成新年,会漏掉那些喝了春酒仍望着曲江的人。把立春直接当成新年,会漏掉那些喝了春酒仍望着曲江、仍托人传话的人。
「苏幕遮」词牌为什么一写就带着热尘?
苏幕遮出自胡乐,本就带着日头和尘土。宋人拿它写溽暑、荷风,也写路上的芳草和斜阳。读来总有一层热未退、尘未洗的意思:香要燎,雨要干,天接着水,人还在旅中。它适合写走在热里的思念,不适合写闭门的冷。人一上路,尘和热就跟过来。读它,先让身体里那点暑气在,情才不是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