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词问答

「漏声」残尽,失眠的人听它是在报时还是在数夜?

漏声残尽,失眠的人听它是在数夜,不是在报时。报时是给睡得着的人用的,数夜是一夜被拆成多少滴。守着窗儿、夜吟月光寒、暗飞萤自照,都让人跟着声音把夜点完。点完,天还没亮,漏却先尽了。拆成滴,夜才变得可以数,也才变得没有完。

为什么诗里的「少年」一回头,面前站的就是自己?

诗里的少年一回头,面前站的就是自己,因为少年从来不是别人,是被现在这张脸认出来的从前。不识愁滋味、少小离家、岐王宅里,都让人转头看见一个还在的自己。回头不是怀旧节目,是两个人在同一具身体里打照面。

「茅店」鸡声里,板桥霜上的人为什么已经在赶路?

茅店鸡声里,板桥霜上的人已经在赶路,因为早行的人属于路,不属于床。鸡一叫,店就只是过了一夜的地方。温庭筠写人迹板桥霜,刘长卿写天寒白屋,崔涂写羁危万里。起来不是新的一天,是旧的行程接着走。

为什么乡愁能入梦,却很难老老实实入画?

乡愁能入梦,却很难老老实实入画,因为梦允许路熟、允许人还在,画必须把此刻的床、窗、沙画出来。故园东望、幽梦还乡、鄜州月,都能在眼里闭上一秒。一睁眼要落笔,落的只能是客地,客地一诚实,乡就画不像。

「野渡」无人,舟横处到底在写闲还是在写废?

野渡无人,舟横处写的常常是闲,闲到深处会像废。舟自横是没有人来用它,用它的人若永远不来,闲就变成废。韦应物的晚来急、司空曙的不系船、王维的渡头落日,都停在还能动的那一边:船还在,只是此刻没人。

为什么离席那杯酒,总比席上的酒难喝?

离席那杯酒总比席上的酒难喝,因为它不是滋味,是手续。席上的酒还能劝、还能闹,离席一杯一干,人就要走。劝君更尽、吴姬压酒、抽刀断水,都让最后一杯变得又短又硬。难喝是因为它喝完就没有下一巡。

「画角」城头吹晓,旅人起来时为什么先听到的是边?

画角城头吹晓,旅人起来时先听到的是边,因为角把早晨从人间的钟点改成营垒的钟点。朱门还在按歌舞,芦管一夜让人望乡,边声连角而起。起来的第一声若是角,人就知道自己不在家里的早晨,在边上的早晨。

为什么冬至夜最长,诗里的人却最醒?

冬至夜最长,诗里的人却最醒,因为这一夜把年岁和回家一起按在灯下。抱膝灯前、年年至日长为客、阳生春又来,都让人没法睡死。夜越长,可数的东西越多:影、客、阳气。数着,人就醒着。夜越长,可数的客、影、年就越多,人就越睡不着。

「薜萝」为衣,山中人用它遮的是身还是名?

薜萝为衣,山中人用它遮的是名,不完全是身。身在山里本来就冷,萝衣挡不住霜。贾岛的云深不知处、王维的行到水穷、孟浩然的庞公栖隐,都让人看不见官衔。看不见,名才被遮住。身还在,只是不再需要被认出来。

为什么「欲寄」的衣和书,常常停在欲寄?

欲寄的衣和书常常停在欲寄,因为一寄出去,人就要承认对方此刻不在。张籍怕说不尽,陈玉兰问衣到无,李清照等雁字,杜甫盼家书。停在欲,是停在还能把人留在手里的那一步。寄出就是放手,欲寄是还没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