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词问答

「胡笳」十八拍,拍数在诗里为什么比曲调更先被看见?

胡笳十八拍,拍数在诗里比曲调更先被看见,因为数字本身就是一遍遍过完的苦。十八不是乐谱页码,是她被按着走完的那些段。人还没听见音高,先看见要过十八次。拍数一出,曲调反倒成了后面的事。

为什么梦里回家的路总是熟的,醒来的床总是生的?

梦里回家的路总是熟的,因为心把那条路走了太多次,门槛、轩窗、谁在梳头,都不用问。醒来的床总是生的,因为手脚先碰到的是客栈、是营帐、是另一间屋子。熟的是记忆,生的是今夜还在外面这个事实。

「蕉叶」上题诗,墨干之前文人在写怎样的易褪?

蕉叶上题诗,墨干之前文人在写一种还没来得及留下就准备褪的东西。叶比纸活,也比纸容易黄、容易卷、容易被雨洗掉。芭蕉不展、窗前阴满、绿蜡还卷,都是把字写在会凋的表面,写的不是永垂,是自己知道它会淡。

为什么「万里」这个数字一出,乡愁就有了尺?

万里一出,乡愁就有了尺,因为它把想家从心里的一团雾,变成一段量得出来的距离。万里悲秋、乡书何处达、旅馆寒灯,都让人知道有多远。远一有数,愁就不再含糊,含糊的愁走不了那么远。有了尺,愁才走得动那么远。

「芒鞋」踏破,行脚与游宦在诗里差在哪一步?

芒鞋踏破,行脚是把自己交给路,游宦是路把自己交给公文。差在下一步:行脚的下一步可以是任何一座庙、任何一场雨;游宦的下一步必须是下一个任所。诗里竹杖芒鞋显得轻,衣上征尘显得重,轻和重都在脚上,不在嘴里。

为什么送别诗爱写马鸣,不爱写人哭出声?

送别诗爱写马鸣,不爱写人哭出声,因为马一叫,人就知道该松手了。哭出声会把别写成闹,马鸣把别写成通行的规矩。萧萧班马、北风吹雁、平明送客,都让声音来自路上,不来自喉咙,别才送得走。声音给马,人才能把别送完。

「荆棘」塞路,贬谪诗用满手刺在写什么?

贬谪诗用满手刺写的不是植物,是路已经不让人好好走。黄河冰塞、蓝关雪拥、密雨斜侵,都是把仕途收成扎手的东西。荆棘不必出现原字,人伸手就会碰到:家不在、马不前、墙也湿,刺在每一处要过去的地方。

为什么塞上的酒常配琵琶,配不上丝竹?

塞上的酒常配琵琶,配不上丝竹,因为丝竹是厅堂里的慢,琵琶是马上就能催人起行的快。葡萄美酒一举,琵琶已经在催;关山旧别情一换,还是这件乐器。边地需要能在风里响的声音,不需要坐稳了再听的细弦。

「荼蘼」一开尽,春天为什么就被诗人判成结束?

荼蘼一开,诗人就判春天结束,因为它是花事的最后一班。开到荼縻花事了,不是夸它开得好,是宣布后面没有花了。春天不是死在风雨里,是死在最后一朵还在开的时候,开完就没有借口再说还早。最后一朵开着,春就已经不在了。

为什么诗里的枕上泪,总比白天的泪难干?

枕上泪总比白天的泪难干,因为夜里没有人来打断,也没有事可做,泪会顺着枕头一直停在脸上。白天还能把泪解释成风、解释成烟,夜里只剩自己和一枕湿。诗里的贪欢一晌、才下眉头、红蜡泪,都把夜写成泪的加时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