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词问答

「莲房」收子以后,秋荷比夏荷多出哪一种寂寞?

莲房收子以后,秋荷比夏荷多出一种做完事的寂寞。夏荷还在开、还在举,秋荷把籽收进房里,热闹交了差。菡萏香销、荷叶枯时、绿荷红菡萏都过去了,剩下的是房还在、人已经不在花这边。寂寞是收完以后的空。

为什么诗里的烛泪比人泪先被看见?

诗里的烛泪比人泪先被看见,因为它点在明处,人把脸偏过去。蜡烛有心、蜡炬成灰、红蜡泪,都让屋子先哭给看的人。人泪还在枕下、还在心里,烛已经顺着蜡油把今晚的长度量完了。先看见烛,是先看见夜还要多久。

「冰弦」拨冷,琴诗为什么爱写弦而不写曲名?

琴诗爱写弦而不写曲名,因为弦是手还在上面的那一下,曲名是已经说完的话。转轴拨弦、昆山玉碎、儿女语恩怨,都让人先听见材料,再听见意思。曲名会把声音收成节目,弦把声音留在还没命名的冷里。

为什么诗里的「独」常常不是孤独,是没有对证人?

诗里的独常常不是孤独,是没有对证人。独坐幽篁、千山鸟飞绝、前不见古人,都让人周围空掉,空掉不是求安慰,是求这件事只发生在自己身上。没有对证人,琴、雪、登台才全部算数,算在一个人头上。空掉周围,是为了让这一刻无法被转述。

「吴钩」赠人,侠气入词时它为什么比剑更轻、更冷?

吴钩赠人,侠气入词时它比剑更轻、更冷,因为钩是佩在腰上就能看、就能拍栏杆的那一件,不必真的出鞘。剑太正、太重,一写就像要开战。吴钩可以只被看遍、只被提起五十州,冷在手里,轻在还没有杀气落地。

为什么流放的人爱数大雁,不爱数自己的年?

流放的人爱数大雁,不爱数自己的年,因为雁有方向,年没有。雁往南、入胡天、去衡阳,都能让人看见一条还在动的线。自己的年数一数就会停在被贬的那一年。数雁是数还能不能跟走,数年是数已经走不掉。

「戍鼓」断续到天明,边地的夜为什么比昼更像边地?

边地的夜比昼更像边地,因为夜里只剩鼓、笛、沙和不能走的路。白天还有操练和烟火来充场面,夜里戍鼓一断人行,月一上来,边就露出它真正的空。诗里爱把边写成夜,是因为夜把多余的人间都收走了。

为什么诗里的「故人」一来,酒就变得能喝完?

故人一来,酒就变得能喝完,因为对面坐着一个不用解释自己的人。十觞不醉、鸡黍田家、晚来天欲雪,都让酒从应酬变成可以见底的东西。没有故人,酒是任务;有故人,酒是今晚可以结束的一件事。对面一熟,杯子就能见底。

「青衫」在贬谪诗里为什么总比朝服更常见?

青衫在贬谪诗里比朝服常见,因为它是被降下来以后还能穿出门的那一件。朝服属于还在位的人,青衫属于已经从那个位置滑走的人。江州司马青衫湿、二十三年弃置、借问太瘦,都让人先看见这件浅色的、不体面也不再需要体面的衣。

为什么秋夜的「寒」常从被窝里写起,不从天上写起?

秋夜的寒常从被窝里写起,不从天上写起,因为天冷是公共的,被窝冷才是自己的。已讶衾枕冷、布衾冷似铁、竹凉侵卧内,都让寒先碰到皮肤。人一缩,秋才算到了夜里,而不是还停在院子的风里。皮肤先知道,天才算到了夜里。